靈感書/一滴淚光照亮世界 |
| 2010/07/02 |
【聯合報╱張娟芬】 「食罪人」是給予死者終極安慰的人…… 「我只剩眼角的一滴淚光,怎能把這世界照亮?」這是許美靜的〈鐵窗〉。和大部分的情歌一樣,這首歌的主旨是:「我過得好慘,都是你害的。」 我因此想起羅賓威廉斯演的《迴光記憶》。故事是未來某時人類發明了記憶晶片,植入後便與神經一同成長,以影像方式存放一生的記憶。於是「記憶剪接師」一職應運而生:人死了以後把晶片取出,由剪接師將逝者一生的記憶剪接成一部短片,在葬禮上播放,至親好友因此得以回顧死者的一生。 羅賓威廉斯就是這一行之中的佼佼者。他以不挑客人聞名。許多剪接師不願意接政客、惡人的案子,因為他們的惡行都如實記錄在晶片裡,但剪接師受家屬所託,非得替他們「隱惡揚善」不可。大部分剪接師覺得有違良心寧可不接,但羅賓威廉斯卻不在乎。 是為了錢嗎?他家裡有一個很有未來感的剪接台,看起來很炫。羅賓威廉斯低調、謙卑、像個悶葫蘆。羅賓威廉斯以演技成功地預示,他是個有祕密的人。直到他吐露了不挑客人的原因:他以「食罪人」一般的心情,為惡人剪出一個美化過的人生紀錄。 「食罪人」是古時英國曾經盛行的習俗。人死了以後,在胸膛上放一塊麵包,眼睛上放兩塊銅錢,「食罪人」把那塊麵包吃下,象徵著將死者一生的罪承接過來,然後那銅錢就是賞錢。如此死者便得以擺脫此生的罪愆,終得安息。至於「食罪人」一職,總是乞丐、遊民等地位低賤的社會邊緣人來當,至少有東西吃,還有兩個銅板可拿。 在羅賓威廉斯吐露心緒以前,我忍不住嫌惡這個為虎作倀的角色,但原來,他是心裡懷著祕密的人,獨特的經歷使他願意謙卑,願意承擔。攫住我的,就是這個「食罪人」的典故。吃屍體上的麵包,其卑微低賤難以想像。當一個人走到了生命的盡頭,心中的愧悔浮上來,今生的錯誤與遺憾已經無法彌補;唯有期盼「食罪人」承接今生的罪過,做個了結。當個審判者多麼尊貴,當個食罪人多麼低賤;但是「食罪人」是給予死者終極安慰的人。 食罪人提供一個人在死亡最後階段所需的溫暖,然而這樣高貴的工作、這麼大的付出,是由一群被擠壓到社會底層、各方面條件最為貧薄的人來承擔。奇妙的是,與情歌所唱的截然不同:世界常常被那僅剩的、眼角的淚光照亮。 |
- 7月 02 週五 201019:27
靈感書/一滴淚光照亮世界
- 6月 07 週一 201011:15
安琪:傳愛容易傳教難──利瑪竇的十大「第一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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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,在音樂界可說是蕭邦年,在文化界則可謂利瑪竇年。蕭邦兩百歲冥誕舉世慶生,利瑪竇辭世四百周年同樣也舉世紀念。蕭邦是「鋼琴詩人」,利瑪竇則是第一位將鋼琴帶進中國的人。如果說蕭邦開了中國人的耳朵,無疑的,利瑪竇更全方位地打開了中國人的眼界! 利瑪竇來華二十八年間,創下了中西交流史好幾項「第一」──這些「第一」若全部加起來,足以引爆中國的「文藝復興」! 首先,利瑪竇為中國帶來了第一個地球儀,因而打破了國人「天圓地方」的宇宙觀!第一次發現地球是球體,而吾人立足其上竟不致滑落,豈不驚人也哉? 其次,利氏攜來了第一個天象儀,說明了行星繞日公轉並高速自轉,對於看慣「日出日落」的中國人,毋寧是當頭棒喝!地球既然高速旋轉,何以咱家了無暈眩之感? 其三,利氏帶來了「萬國全圖」(世界地圖),原來中國之外還有三大洋五大洲,外加赤道和南北極,因此中國並非位居地球正中的「中央之國」──這一驚,可非同小可! 其四,利氏和大學士徐光啟合譯出歐幾里德的《幾何原本》及近代高等數學,藉此可以推測出月球的半徑,這種精確的運算能力,真是驚死人哪! 其五,利氏攜來了天文望遠鏡──哥白尼、伽利略用它看清日月星辰的真面目不過是幾個「渾球」,於是乎嫦娥、桂樹和玉兔等全「蒸發」了,神話世界的幻滅不啻精神王國的「變天」! 其六,利氏帶來了第一座自鳴鐘(自動報時鐘),它的自動運轉已夠嚇人,而它精確計時到分秒不差,從而大大改變了國人大而化之的時間觀念!(這是時間的微積分哪!) 其七,利氏帶來了第一架古鋼琴(大鍵琴),以及西洋先進五線譜,所謂「西琴曲意」。這種豆芽菜式的記譜法比傳統「工尺上」好用也精密多了,由此可以產生巴哈、貝多芬、蕭邦和交響樂。 其八,利氏帶來了拉丁拼音,大大便利了西方人學習漢語,也間接促成了漢語拼音之可能。今天逾十三億人藉此學習「普通話」,其「績效」超過任何一個語言學家! 其九,利氏編訂了第一部「中西字典」,為中西文化交流打開了第一扇大門,其功不在「芝麻開門」之下! 其十,利氏恢復了「四書五經」裡「天」、「上帝」、「皇天上帝」的本來面目,「證明」五經中的上帝實無異於《聖經》裡的上帝,祂是既創造又救贖的「老天爺」,殊非後世「新儒」哲學化後之「理」、「氣」、「太極」云云,哲學不能當信仰,一如信仰不能代哲學! 此外,利氏也是第一個將四書翻譯成拉丁文而啟動了歐洲啟蒙運動,因而改變了西方近代文化之圖象! 因著這麼多「第一」,當朝宰相主動奏請萬曆皇帝欽賜墓地給利瑪竇,這也是「洋鬼子」得到御賜墓園之第一人!至今北京阜城門外仍標示著這位「西儒」的豐功偉績,遺愛無窮!只是,中國人對他帶來的「科技」遠比「天主」有興趣得多了,對利氏而言這多少是捨本逐末、買櫝還珠的憾事吧?然而作為「拓荒者」,他深知「傳愛容易傳教難」,有捨己和愛才能活出基督真精神、撫平華人的歷史創傷,吹開億萬斯民緊閉的心窗,對於華人心理的這一體認,他也是來華宣教士裡的第一人吧! |
